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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我的命是你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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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我的命是你的

水牢內的殺戮雖暫歇,但危機遠未解除。此處仍是角麗譙經營多年的巢穴核心,方才的動靜必然已驚動更多敵人正在趕來。必須立刻撤離!

笛飛聲打橫抱起昏迷的李蓮花,動作極盡小心,仿佛捧著易碎的珍寶,可他擡起頭面向眾人時,眼神卻已恢覆成慣有的冰冷與決斷,只是那冰層之下,翻湧著未曾散盡的猩紅煞氣。

“石水,雲彼丘,開路!”他聲音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方多病,蘇小慵,護住兩翼!無顏,斷後!能動的,跟上!”

命令簡潔清晰。四顧門眾人與金鴛盟舊部立刻行動起來。傷重者被攙扶起,還能戰鬥的則撿起兵刃,迅速組成突圍陣型。

笛飛聲抱著李蓮花,走在隊伍最中央。他不再需要親自出手開路,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強的定心丸。他那冰冷的目光掃過前方,任何潛在的威脅都會被他提前察覺,並以最簡短的口令指引石水等人清除。

隊伍如同一個移動的堡壘,沿著來時的血腥路徑快速向外沖殺。

果然,剛出水牢不久,便遭遇了聞訊趕來的大批援兵。喊殺聲再次震天響起。

“殺!”石水怒吼一聲,長劍如蛟龍出海,率先迎上。雲彼丘緊隨其後,劍法靈動狠辣。四顧門精銳結陣向前,如同磐石,硬生生抵住潮水般的沖擊。

方多病與蘇小慵護在笛飛聲左右兩側,劍光與毒粉交織,將試圖從側面迂回偷襲的敵人盡數攔下。無顏率領還能戰鬥的金鴛盟舊部斷後,死死擋住從後方追來的敵人。

笛飛聲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。他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懷中人微弱的呼吸和冰涼的溫度上,每一聲兵刃撞擊聲、每一聲慘叫都讓他周身的寒氣更重一分。他不斷將精純內力渡入李蓮花體內,護住他心脈,逼退那頑固的毒素。

偶爾有漏網之魚突破防線,悍不畏死地撲向中央的笛飛聲,企圖擒賊先擒王。

但根本無需笛飛聲動手。

他甚至未曾低頭看一眼,抱著李蓮花的手臂穩如磐石。只需一個眼神,一個細微的動作示意,側翼的方多病或蘇小庸便會立刻將來敵解決。若遇到實力稍強的,笛飛聲空著的那只手隨意一拂,一道淩厲掌風便已將來人拍得骨斷筋折,倒飛出去。

他就像一座移動的冰山,所有撞上來的敵人,都會粉身碎骨。

突圍之路,每一步都踏著鮮血與屍體。隊伍在緩慢卻堅定地向前推進。

就在即將沖出最狹窄的一段通道,前方已能看到出口微光時,異變再起!

通道頂部和兩側石壁突然裂開無數孔洞,密集的毒針、飛蝗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!這顯然是角麗譙布置的最後一道、也是最惡毒的機關,旨在將沖出重圍的人盡數滅殺在此!

“小心!”蘇小慵驚呼,她的毒粉難以覆蓋如此大範圍。

石水等人揮劍格擋,但暗器太過密集,眼看就要出現傷亡!

一直沈默的笛飛聲終於動了。

他依舊抱著李蓮花,甚至沒有改變姿勢。只是周身氣勢驟然一變,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內力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,如同一個巨大的、倒扣的琉璃碗,將整個突圍隊伍籠罩其中!

悲風白掌的護體罡氣被他催發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!

叮叮當當——!

無數毒針、飛石撞擊在這無形的氣罩上,盡數被震飛、彈開,竟無一枚能穿透進來!

然而,維持如此大範圍的護體罡氣,消耗極其恐怖。笛飛聲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一分,但他環抱李蓮花的手臂依舊穩如泰山,眼神冷冽如初。

“沖出去!”他低喝一聲,聲音帶著內力,震醒驚愕的眾人。

隊伍趁機加速,一口氣沖出了這條死亡通道,終於重見天日!來到了總壇外圍的一片空地。

身後,那恐怖的機關發射聲漸漸停歇。

笛飛聲撤去護體罡氣,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隨即立刻站穩。他低頭查看李蓮花的情況,見對方呼吸雖弱卻平穩,眉頭才略微舒展。

“尊上!這邊!”無顏早已安排好接應,幾名心腹牽來了快馬和一輛不起眼的馬車。

“重傷者上車!能騎馬者隨我走!”笛飛聲毫不猶豫,抱著李蓮花翻身躍上為首的一匹駿馬,將人牢牢護在胸前。

“去四顧門!”他下令道。

馬蹄聲起,一行人不再戀戰,朝著蓮花樓停駐的方向疾馳而去。身後,金鴛盟總壇的火光與喊殺聲漸漸遠去。

夜色中,笛飛聲緊擁著懷中昏迷的人,縱馬狂奔。夜風拂過他冰冷的臉頰和染血的衣袍,卻吹不散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擔憂與後怕。

這條殺出的血路,終點必須是他的安然無恙。

四顧門舊址,雖不覆昔日鼎盛時的車馬喧囂,但屋舍儼然,庭院打掃得幹凈。此刻,更是透出一種劫後餘生的忙碌與慶幸。

被救出的金鴛盟舊部們大多帶了傷,被妥善安置在廂房內,四顧門帶來的醫師和藥魔帶來的弟子們穿梭其間,忙著診治上藥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。

而最中心的那間靜室外,氣氛卻凝滯得嚇人。

笛飛聲背對著房門,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站在廊下。他換下了那身染血的外袍,但中衣上依舊有點點暗紅,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比深秋的夜風還要凍人。方多病和蘇小慵遠遠站著,楞是沒敢靠近。

靜室內,藥魔正屏息凝神地為昏迷的李蓮花施針逼毒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,每一刻都顯得無比漫長。

終於,靜室的門“吱呀”一聲從裏面打開。藥魔擦著額角的汗走出來,神色疲憊卻松了口氣:“尊上,夫人體內的毒素已徹底清除,傷口也處理好了。只是失血過多,內力耗竭,需要好生靜養一段時日。”

笛飛聲緊繃的肩背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,但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應聲,只是周身的氣壓更冷了幾分。

藥魔覷著他的臉色,不敢多言,躬身退下。

方多病和蘇小慵這才敢湊過來,小聲問:“藥魔先生,李蓮花他…”

“已無大礙,睡醒便好。”藥魔壓低聲音回道,又忍不住看了眼笛飛聲的背影,搖了搖頭,快步離開去照看其他傷者。

方多病猶豫了一下,還是硬著頭皮上前:“那個…笛盟主,李蓮花他既然沒事了,你…”

笛飛聲猛地轉過身。

那雙眼睛裏的血色已經褪去,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,裏面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後怕,還有一種近乎痛苦的掙紮。他看也沒看方多病,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,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裏面那個讓他情緒失控的人。

“為什麽?”他聲音嘶啞得厲害,像是在問別人,又像是在問自己,“他的命…就那麽不值錢?”

方多病被他眼中那從未見過的劇烈情緒震得後退半步,一時噎住。

笛飛聲不再言語,猛地一拂袖,轉身大步離開,背影僵直,透著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和…狼狽。他需要冷靜,他怕自己此刻進去,會控制不住掐醒那個昏睡的人,問他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命當回事!

他笛飛聲縱橫半生,從未怕過什麽。可方才在水牢,看到李蓮花為他擋箭受傷、血色盡失倒下的那一刻,他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。那恐懼比任何致命武功都可怕,幾乎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。

他的命,比自己的重要百倍。他怎能…怎能如此輕易舍出?

李蓮花醒來時,已是次日黃昏。

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,給房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。他睜開眼,動了動,後腰傳來清晰的刺痛和無力感,提醒著他昏迷前發生的一切。

守在旁邊的方多病立刻跳起來:“李蓮花!你醒了!感覺怎麽樣?還有哪裏不舒服?藥魔!藥魔先生!”

一陣忙亂後,藥魔再次診脈,確認他已無大礙,只需靜養。

李蓮花靠在軟枕上,臉色依舊蒼白,眼神卻已恢覆了清明。他看了看四周,輕聲問:“…大家都沒事吧?”

“沒事沒事!都救出來了!就是…”方多病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就是笛盟主他…好像氣得不輕,從昨天到現在,都沒進來看過你…”

李蓮花微微一怔,垂下眼眸,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。他想起昏迷前笛飛聲那雙猩紅的、寫滿恐慌和暴怒的眼睛。

他…嚇到他了。

正想著,房門被推開。

笛飛聲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走了進來。他臉色依舊冷硬,看不出什麽情緒,步伐沈穩,將藥碗放在床頭小幾上。

方多病和藥魔立刻識趣地退了出去,還輕輕帶上了門。

房間內只剩下兩人,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滯。

笛飛聲站在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不說話,也不動。

李蓮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率先打破沈默,聲音還有些虛弱:“…多謝。”

笛飛聲依舊沈默,只是那眼神沈得嚇人。

李蓮花試圖坐起身,牽動了傷口,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。

笛飛聲的手臂瞬間伸出,幾乎是粗暴地扶住他,將他按回枕頭上,動作卻帶著一種刻意控制後的、略顯僵硬的輕柔。他依舊抿著唇,拿起藥碗,用勺子舀了,遞到他唇邊。

李蓮花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那雙避開他視眼睛,心中微軟,順從地張口喝了。

一勺,又一勺。

苦澀的藥汁彌漫在口中,兩人之間卻只有沈默。

直到一碗藥見底,笛飛聲將空碗放下,拿過一旁的軟巾,有些笨拙地替他擦了擦嘴角。

做完這一切,他轉身似乎就要離開。

“阿飛。”李蓮花忽然輕聲喚道。

笛飛聲腳步頓住,背影僵硬。

“對不起,”李蓮花的聲音很輕,帶著歉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“讓你擔心了。”

笛飛聲猛地轉過身,眼底壓抑的怒火終於再也遏制不住,但他死死咬著牙,從齒縫裏擠出聲音,每個字都像是裹著冰渣:“李蓮花…你的命,若再有下次…”

他的話沒有說完,但那未盡的威脅和深藏的恐懼,卻沈甸甸地壓了下來。

李蓮花望著他,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,那笑容蒼白卻溫柔,他緩緩伸出手,輕輕勾住了笛飛聲垂在身側、緊握成拳的手指。

“沒有下次了,”他輕聲道,“我的命…現在是你的。怎敢不愛惜?”

笛飛聲的拳頭猛地一顫,被他勾住的手指僵硬無比。他死死盯著李蓮花,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,最終,那滔天的怒火像是被這句話驟然戳破了一個口子,一點點洩去,只剩下滿滿的、無處安置的後怕和心疼。

他反手,用力握住了那只微涼的手,握得死緊。

依舊沒有太多言語,但那緊握的手,和終於不再那麽冰冷的眼神,卻比任何承諾都來得沈重。

夕陽徹底沈入山下,屋內光線暗淡下來。兩人就這樣一個坐著,一個站著,手緊緊相握,無聲地消化著這場驚心動魄後的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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